傅耀文

　　采访手记

　　采访傅耀文教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倒不是他的架子大，而是他确实没有时间。几经周折，记者终于在一个周末见到了刚刚做完6例移植手术后的傅耀文教授。话语不多，朴实无华，一身整洁的医生服，一个典型的学者形象。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一个合格的医生，做一个好医生，把病人看好，把学术梯队带好，把实验室建好”。傅教授说这是他人生、工作的最大追求和最大愿望。而病人的信任和衷心的微笑，既是他情感的支柱，也是他拼命于事业的动力。他的时间表永远是满的，他说他的时间属于病人。只要想到还有病人在等着他手术，他就是再累也不能休息。他说他没有什么爱好，就是执著于移植事业。说到他今年能做5～10例肝移植手术时，他略显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移植成为21世纪医学发展的关键词。傅耀文就是要瞄准这个学科前沿。“人要有进取心，要有想干事、干成事的意识，否则就会落伍”。曾经有位新疆克拉玛依的患者舟车劳顿一星期来找他看病做手术，这件事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说，作为一名延续他人生命的医生，走到哪里，患者就跟到哪里，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感到欣慰？！

　　在当今的医疗环境下，肾脏移植是最容易出现医疗事故和医疗纠纷的手术。然而从1999年出任吉林省血液净化暨器官移植中心主任以来，傅耀文教授共主持完成肾脏移植手术2300余例，从未发生过一起医疗事故和医疗纠纷。院长经常在大会上表扬傅教授，让他介绍经验，可他却说：“我没有什么经验，病人找我来看病，生命所托，我必须对他们尽心、负责。”

　　“来了，就都是我的病人”

　　傅耀文现在是主任医师，这个级别的医生，一般在听取经治医师和主治医师的汇报后，给出治疗方案就完全可以了，但他没有这样做。为了掌握第一手新鲜翔实的资料，他坚持亲自查房，一年365天，只要不出差，他就泡在病房里，整日“围着病人转”。他常常拿个板凳，在一个患者身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观察尿流量、血压、心脏……连患者的一日三餐，他都要亲自过问！

　　在傅耀文心里，不管是领导、总裁，还是山区农民、下岗工人，“来了，就都是我的病人。”他说，“医生的职责是治病救人，为每个患者投入多少精力，要根据病情的需要，而不是看身份和地位。”遇到家境窘迫的患者，他总是千方百计地为他们节省费用，比如，尽量用价格便宜的药，和相关部门协调，将药费价格降到最低。泌尿科前任护士长武春琴说：“那时，傅大夫常找我商量如何降低贫困患者的护理费。这样做的结果必然导致科室的收入减少，但可以帮助患者解决实际问题。什么是医德，为患者着想，就是医德！”

　　古欣权与傅耀文教授合作12年，好几次见到他为贫困患者交住院费。“有一个黑龙江的患者，出院后一年也没有回院复查一次，傅教授派人多次打电话，家属的答复是，一切都很好，不用检查了。”古欣权说，“其实，傅教授很了解患者的家庭情况，夫妻二人都是下岗职工，且患者的姐姐也已经为给他拿钱治病身无分文了。于是，傅教授亲自给患者打电话，让他无论如何要来复查，不用考虑医药费的事。其实，医药费傅教授早给他交了。像这样的事，傅教授从不张扬，他总共为患者‘偷着’交了多少住院费，我们都不清楚。”

　　去年，泌尿科来了一个农村的孩子，家境十分贫寒，他和他那老实的父母一样，对城市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和兴奋，当然也伴随着恐惧和戒备。手术前，孩子很害怕，小小年纪的他已隐隐地感到了开刀的风险；他的父母更是紧张，这是他们辛辛苦苦拉扯大的独子啊！一家三口找到傅教授，硬是塞下一个300元的红包。手术后，傅耀文把钱交给现任护士长孙玲：“我当时要不收，他们总不放心，现在手术做完了，一切都很顺利，你把钱还给患者吧。”当孙玲把钱交给孩子的父母时，两位农民落泪了：“我们都是普通的农民，来到这里，没有亲戚朋友，哪想到会遇上这么好的大夫！像亲人一样照顾我们啊！”

　　一个姓张的患者，家境很不错，给了傅教授一个沉甸甸的“红包”。傅教授将钱直接转给孙玲，让她给患者办理了住院手续费。患者知道后很不理解，找到孙玲说：“我家里条件特别好，这个钱是诚心诚意地要感谢傅教授的。他为啥就不能收呢？”当记者提及此事时，教授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国家已经给他的待遇不低了，他不愿再去花费心思考虑个人收入，只想把更多的精力留给他的病人，他的移植事业。

只要为患者着想，就能想出办法

    2006年5月，一条关于肾移植的消息不胫而走：需要肾移植的患者常常因为没有合适的肾源延误了治疗，而亲属活体供肾移植是解决没有合适肾源的最好办法。为鼓励这种移植方式，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决定每年资助20位亲属活体供肾移植患者，只要是亲属间进行肾移植的，每名患者就可获5000元资助金。而这个决定的出台，与傅耀文教授的努力密不可分。

　　说起这个新鲜事，傅耀文教授平静地说，这个决定的出台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为了制造新闻，而是面对目前我国肾移植面临的难题作出的深思熟虑的思考。目前解决肾源短缺的最好办法就是进行亲属活体供肾移植，所谓的亲属活体供肾移植是指近亲（如父母、兄弟、子女）、远亲（如爷孙、姑侄）、夫妻（结婚三年以上）间的肾移植，因为遗传的原因，亲属活体供肾移植具有供肾质量好、术后排斥小、费用低、减少病人等待时间等诸多优点。

　　今年，已经进行了4例亲属活体供肾移植，有哥哥捐肾给弟弟的、有妹妹捐给姐姐的、有母亲给儿子的、有姑姑给侄子的，现在正在准备进行亲属活体供肾移植的还有13例。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有关负责人说，“我们统计过，进行尸体肾移植手术的费用在5.5万元左右，而进行亲属活体供肾移植所需费用在3万元左右，且术后效果好，医院鼓励亲属间的这种肾移植，计划利用3年左右的时间，使亲属活体供肾移植占到肾移植的20％，就是每年进行30～50例亲属活体供肾移植。”正是医院的大力支持，给傅耀文教授及他的工作团队增添了无穷的工作动力。

对待弟子，他就像对待孩子

　　在傅耀文专业梯队的成员看来，他就是在拼命，就像一台机器一样，永远不知道停歇，即便是手术后短暂的间隙，傅耀文也会安排一些工作。问起他们的感受，他们笑，怎一个“累”字了得？但是，每一个病人的康复，每一次移植成功，甚至傅教授在严厉之余投过来的一个关切的眼神，都能让他们忘却了辛劳。“能跟着傅老师实实在在做点事，尽善尽美地完成医生的职责，即使没有傅老师的表扬，也知足。”傅老师的学生说。

　　傅耀文笑着说，对待弟子，他就像对待孩子。“医生是一个不能有任何差错的职业，哪怕是一个微小的疏忽，都可能危及病人的生命，是不可原谅的。他们现在是学生、是助手，将来总有一天要走上手术台，为患者延续生命。所以，我的严厉和良苦用心，整个科室的同志都能理解。”

　　傅耀文如今成了移植界的名人，但他并没有因此满足，而是更加体会到自己肩上责任的重大，不敢有一日懈怠。他下定决心，不管工作有多忙，都要挤出时间学习。他的电脑里一直都保存着的“新书”文件夹，里面是医学新书的电子版，在这些最前沿的知识被印刷出版和发行普及之前，早已被傅教授烂熟于心了。现在他正在研究“移植免疫耐受”的问题，因为放不下这个课题，他拒绝了英国剑桥大学发出的客座教授的邀请。苦心人，天不负。近几年，傅耀文在国家核心杂志共发表学术论文50余篇，主持国家及省、市级科研课题10余项，成果均达国内领先水平，多项成果被国内同行广泛推广应用。

　　傅耀文还担任5家学术杂志的编委，审稿量巨大，但他从不敷衍了事，只要稿件寄到他手里，就一定逐字推敲审核；稿件用或不用，一定给作者一个交待。他曾经收到过某地作者寄来的一篇论文，该作者以一家市级医院某一年的临床数据为材料，论述了一种罕见病的30个病例的治疗。这引起了傅教授的怀疑：在省级医院的大科室，这种罕见病一年也只能遇到两三例，他怎么会遇到这么多？他请当地泌尿协会的一个主任委员帮忙展开调查，结果没有查到相关病例。于是他要求作者提供相关的住院记录，作者沉默了。傅耀文说：“我就知道，这是造假！”

　　在学生眼中，傅教授身上值得学习的东西太多了！傅教授对学生的要求非常严格，不许玩电脑游戏、不许上网聊天，这些都是最基本的纪律；他批注毕业论文，连标点的错误都不放过；学生遇到困难，不管是学习、工作还是生活上的，他都能注意到并且默默地帮助解决。

　　傅耀文深知，一个人终究要走完他的生命历程，只有打造一个团队，才能保证移植事业的长盛不衰。

　　傅耀文选拔人才的标准是“综合素质好，有发展前景”，老师都偏爱自己的弟子，但他今年留下的是孔教授的学生，他说，“我带的研究生都没这个学生综合素质高。”傅教授每年都邀请美国匹兹堡大学和西雅图大学器官移植中心的主任来做一次学术讲座，并且推荐一名医生到西雅图大学进修，积极为青年提供学习深造的机会，可谓用心良苦。

　　在傅耀文教授的带领下，移植中心2005年完成肾脏移植手术182例，列全国第二位，术后一年人、肾存活率分别达到98％、95％，5年肾存活率为80％。与他一起走过那段日子的同事说，“傅教授敢闯、敢拼，这份事业是他撸起袖子活生生闯出来的！”如今，傅耀文教授的患者遍及祖国的大江南北，日本、韩国每年都有患者慕名而来，被人誉为“尿毒症患者的救星”。即使这样，傅耀文仍旧谦虚谨慎。他诚恳地留下了退休的老教授，遇到问题一定要先请教老前辈，以确保万无一失。他知道，“医生这个职业如履薄冰，必须小心再小心”！

　　“一年到头，你也没和我们这些亲人玩过一次！”

　　傅耀文的女儿今年20岁了，是妈妈带大的，如今在加拿大读书。接到大洋彼岸的电话，眉头紧锁的傅教授总会露出幸福的笑容，可问过平安之后却不无遗憾地说，“爸爸正忙呢，先放下电话吧。”

　　傅耀文的爱人是长春市开发区法院院长，工作也很忙，但她主动承担了一切家务。傅教授在家不用做饭、洗衣，连皮鞋油都没打过一次。傅教授为此常感愧疚，他想替妻子分担一些，但这个心愿总是无力实现。今年春节，家人团聚，忙了一年的傅耀文想好好睡上一觉，但硬是被姐夫从床上拉了起来，理由是：“一年到头，你也没和我们这些亲人玩过一次！”

　　人们都说，傅教授太累了。做医生，查房、讨论病例、安排工作；做主任，他肩负着行政的任务；做五本学术杂志的编委，审稿量巨大；做科研，他需要大量时间和精力去查阅资料、思考和试验；做博士生导师，他有神圣的育人使命……

　　一次移植手术下来要五六个小时，错过了饭点，傅教授就喝杯牛奶、吃几块饼干了事。

　　对傅耀文来说，移植是他一生追求的事业，为了事业，再苦再累他也心甘情愿，因此他总有使不完的劲儿。在他眼里，外科医生做手术就和画家作画一样，“当画家创作了一幅满意的作品时，他会坐下来慢慢欣赏；同样当医生做了一个‘漂亮’的手术，他会兴奋得睡不着觉。”如果患者的病情突然恶化了，傅教授回到家里都不爱说话，满脑子在琢磨：接下来应该采取怎样的方案？

　　患者出院后，也从不会忘记傅教授。他们“过生日”时，一定要给傅教授寄礼物、打电话，“傅教授，今天是我的一周岁生日”，“傅教授，今年是我的五周岁生日……”，这个生日是从做肾移植手术那天算起的。如今，这样的电话越来越多，但每次傅教授都非常兴奋，他说，“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一生要追求的是什么，就是能够实实在在地为病人做点事情。”

　　傅耀文现在最大的期望是：在5～8年内打造一个国内一流、国际上有一定影响的器官移植中心。这是他一生的梦想。他始终相信，只要不懈地追求和努力，人就一定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

　　傅耀文小档案

　　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器官移植中心及泌尿二科主任，国内著名器官移植专家。兼任中华医学会器官移植学分会委员，中华医学会肾脏移植专业学组副组长，吉林省医学会器官移植学分会主任委员，吉林省医学会泌尿外科学分会副主任委员，东北三省器官移植协作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傅耀文教授从医20余年，对器官移植泌尿外科常见疾病、疑难疾病的诊治具有丰富的临床经验和独到之处，共完成同种异体肾移植2600余例次，自体肾移植20余例。承担国家级、部省级科研课题10余项，获省、市科学技术成果奖5项，第一作者发表论著50余篇，主编专著4部。曾获长春市五一劳动奖章、吉林大学优秀教师等荣誉称号。

　　一年365天，只要不出差，他就泡在病房里，整日“围着病人转”，观察尿流量、血压、心脏……连患者的一日三餐，他都要亲自过问。

　　对待弟子，他就像对待孩子，批注毕业论文，连标点的错误都不放过，学生遇到困难，不管是学习、工作还是生活上的，他都能注意到并且默默地帮助解决。 　　　　　　　　　（来源：健康报网）